马是深受人们喜爱的动物,在蒙学读物《三字经》中被列为“六畜”之首,在十二生肖中位列第七,与十二地支中的“午”相对应。古人认为马矫健勇武、引重致远,就像午时太阳当顶,阳气极盛,充满刚健不息的生命力,因此称其为“午马”。
在我国境内,最早的驯化马痕迹集中出现于西北草原一带。甘肃永靖大何庄遗址出土了距今约4000—3600年的马骨,是目前已知最早的家马遗存。甘肃民勤县发现的距今约3000年的彩陶,颈部绘有生动的牧马图案,为当时马已被驯化为家畜提供了文物证据。至商代晚期,河南安阳殷墟的车马坑中,马骨与战车并存,清晰地展示了马匹用于战争与殉葬的功能,与甲骨文记载一致,也反映了《左传》“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”所体现的时代特征。

▲东汉时期的青铜器铜奔马。新华社发
殷商时期,养马业兴盛,朝廷设有专门的马厩,已掌握相马、执驹、去势等技术,马匹数量大增。西周至春秋战国时期,随着青铜器制造技术的发展,车马器如马衔、车辔、马镳、当卢等大量出现,且种类丰富。
当中原地区以车战为核心构建其军事体系时,北方游牧民族也处于部落整合与力量汇聚时期。战国中后期,匈奴崛起,对秦、赵、燕等边境形成持续军事压力。为有效应对这一威胁,赵武灵王推行“胡服骑射”改革,下令赵国军民“着胡服”“习骑射”,发展骑兵。此举不仅顺应战争由步战向骑战转变的趋势,是一场军事革命,也为赵国乃至后世中原政权的强盛奠定了基础,同时有力促进了中原地区与北方游牧民族经济文化的交流与融通。
《后汉书·马援传》载“马者,甲兵之本,国之大用”。自商周起,马匹因其在军事上的重要作用,成为国家战略资源,催生了严格的马政制度。殷商时即设有“马小臣”专司养马。周代设立“校人”“圉人”“廋人”等一系列官职管理马匹,并形成完整的祭祀体系,如春祭马祖、夏祭先牧等。
这一制度在后世不断强化。秦朝设有多种马政机构,如“左厩”“厩苑律”“禁苑”。汉代大力发展骑兵,在京城设“天子六厩”,在边郡广设牧场,各郡县设“马丞”,并颁布多项马政法令。唐代马政制度臻于完善,由太仆寺统管全国监牧。朝廷还鼓励民间养马,实行绢马互市,并通过互市、朝贡等从突厥、龟兹引进大量胡马,对中原马种进行改良。盛唐基业的稳固,离不开马政的有力支撑。
▲在位于乌鲁木齐的新疆野马集团汗血马基地,夏克拉在为游客表演(2025年7月23日摄)。 新华社记者 王菲 摄
自古以来,西域盛产名马,尤以大宛马和乌孙马闻名。汉武帝时期,为求良马对抗匈奴骑兵,派遣张骞出使西域,由此开辟了连通东西的丝绸之路。《史记·大宛列传》载:“(汉武帝)得乌孙马好,名曰‘天马’。及得大宛汗血马,益壮,更名乌孙马曰‘西极’,名大宛马曰‘天马’云。”汉武帝还作有《西极天马歌》“天马徕兮从西极,经万里兮归有德。承灵威兮降外国,涉流沙兮四夷服”,称赞汗血马的神勇与赫赫战功。
天马的引入,不仅改良了中原马种,培育出更高大健壮的“汉马”,更带来了西域及中亚的饲养技术与马具工艺。马匹由此成为丝绸之路上流动的文化载体,伴随苜蓿、葡萄、石榴等物产一同传入中原。唐代诗人鲍防笔下的“天马常衔苜蓿花,胡人岁献葡萄酒”,正是这一物质文化交流的生动写照。
马匹不仅是战争与文化的载体,更是贯穿历代王朝的信息生命线。自殷商延续至清末,以马匹为核心的驿传制度,始终是政令上传下达、维系国家有效运转的主动脉。甲骨文中的“(辶至)”“车”“传”等字,《左传》中“驲”的记载,均表明这一依赖马匹快速接力的信息传递体系,自文明初期便已开始运转,并不断完善。